军旅散文《新兵蛋子》

南坡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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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新兵蛋子”这个词，当过兵的人都知道，那是部队军官和老兵对刚入伍的新兵的称呼，虽有调侃之意，但更多的则饱含了他们对新兵的关爱和期望。       1985年10月，我如愿以偿参了军，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新兵蛋子。我们那批来自陕西兴平、礼泉、三原三个市县的600余人，光兴平籍的就占了一半，我们一个乡的就有35人。按计划，连我在内的30名新兵，被分到了地处新疆天山南麓某部队的特务连。我暗自欣喜，所幸分到了自己喜欢的连队，能学到侦察兵的本领了。吃过来部队的第一顿饭，天色已近傍晚，我们10名新兵，被领到了侦察排五班。一个瘦小、干练、说话简洁明了的老兵自我介绍道：“我叫苏玉兵，1984年兵，新疆人，是你们的班长，今后咱们就要相处一段时间了，希望大家相互配合。”在第一次班务会上，班长又说：“见了干部和老兵要有礼貌，要主动敬礼问候，平常要搞好内务，劳动要积极主动，训练要刻苦努力，部队秘密必须严格保守……”他讲了很多，说得很细。

% S5 |) S6 ^# ?" q6 C8 T7 x. ~苏班长自身素质过硬，平时不苟言笑，对新兵要求很严，但私底下却处处护着我们，别的老兵谁也不能轻易欺负他班里的新兵。我们所在的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坦克部队，士气高昂、能打善战。听连长说，我们这批新兵，强训结束后就编入新疆军区第八侦察大队，随后要去南线参加对越自卫反击作战。第二天，我们30名新兵全都被剃成了光头，白晃晃地像30个“大灯泡”，在阳光下很是惹眼。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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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t' k9 ~& @1 B" e- r6 B" D      我们特务连这批新兵，既要完成军人共同科目训练，又要额外加练侦察专业技能与战术，每天晚上还要进行体能训练。在班长严格耐心的带领下，我们打牢了侦察专业臂功、腿功、倒功三大基本功的基础，学会了两套军体拳、一套捕俘拳和一套**拳，悟透了擒拿与反擒拿和各种捕俘、捆绑与押带俘虏等技能，掌握了各类轻武器射击要领和军事地形学理论。后来，由于国家政策调整，我们未能参加赴南线轮战。记得有一天，我们几十个新兵，被三个班长组织带到篮球场进行基本功训练。那天，我们班长执教，他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开始在一张棕垫上给我们做“前倒”示范，他边做边讲解要领，然后让大家轮流在棕垫上“体验”，他在旁边逐个纠正。见绝大多数新兵基本上都学会了，便抽掉棕垫，又在水泥地上做了示范，接着下达口令，让新兵直接在水泥地上练习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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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紧挨戈壁滩，碎石沙砾遍地。我是五班基准兵，按“流水作业”要求第一个体验。听到“前倒——开始”的口令，我没有犹豫，在立正基础上，目视前方，身体自然、有控制地像根木棍似的倾倒，当整个身体即将触地的一瞬间，两臂迅速曲肘并出至胸前，尔后用两臂内侧和微扣着的掌心同时着地，并且要抬头收腹，挺直身体，两脚尖撑地配合，才能完成一个前倒动作。班长表扬我要领掌握得准确，动作标准协调，却不知我右手掌心扎进了个小石子，正一阵一阵的痛。


在一次又一次的训练中，自认为学到了本事的我们，开始有点飘了。一个周天吃过早饭，我与礼泉的刘明清、范祥勋以及三原籍的淮刚，同时请假去驻地和静县城办私事，实际上就是瞎晃悠。半下午返回时，我们没有直接回部队，而是提着买来的几瓶啤酒，去了距离部队营区不远处的戈壁滩上，找了一处沙坑，单腿跪地，学着“梁山好汉”的样子，举着酒瓶结拜兄弟，齐声说着提前拟好的话，“我等四人，以天为证，以地为盟，今日结拜，永做兄弟”，说完将瓶中的酒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四个兄弟里我年龄最长，在家族里排行老四，因此他们三人便从此称我“四哥”。可笑的江湖义气，使我们四个愣头青对这次结拜有了自己的信条 ，认为从此兄弟的事，就是自己的事。1986年大年三十，我们正在打扫连队室外卫生，我突然看见小兄弟淮刚急匆匆进了炊事班，手里拎了把菜刀跑了出来，我连忙跑过去抱住他夺下了菜刀，问明原委，才知道是特务连担任纠察，纠正军容风纪时得罪了步兵连一个老兵，他一直耿耿于怀，便找茬把瘦小的淮刚打了。这时我身边摩拳擦掌已围了十多个战友，大家都问我要主意，我看了看不远处黑着脸的排长，明白了“这个面子得争回来”，便把手一挥，说：“去步兵连！”找到那个欺负淮刚的老兵，我问道：“是不是你打他了？”没想到他竟答道，“是又怎样？”话音未落，我一拳就打了过去，他的鼻血立即就流了下来。步兵连的几个老兵见状想还手，被特务连十多个新兵呼啦围了起来，我怕把事情闹大，赶紧说：“好了，回连队！”有了这次出手，就有了第二次。还是因为特务连弟兄们惹的事，导致我性格温和的发小李文斌，替人挨了一顿揍。晚上我们训练回来，发现李文斌表情不对，反复追问，才知道是工兵连和修理连的几个刺头兵合伙打了他。我二话没说，一个眼神，十多个同年兵便直奔工兵连和修理连。大家堵门的堵门，守窗户的守窗户，干净利索地教训了那几个刺头兵。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找特务连弟兄们的麻烦了。我们这帮二愣子，仗着手上有点“功夫”，胆子越来越大，动辄就想和人动手。直到有一天，我才在工作转变后逐渐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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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2 z# w! J上世纪80年代，我所在的部队用的都是旱厕，一到冬天，蹲坑下面的粪便全都冻成了一座座一两米高、上小下大的粪塔。一天，在几个班长的带领下，我们冒着严寒和恶臭，绕到厕所后侧，探着身子钻进蹲坑底下，用工兵镐一下一下刨挖着粪塔的“基座”，等“塔”松动后，就两个人一组将其抬起来，扔进不远处的化粪池里。刚开始挖粪塔时，就像刨在石头上，四溅的粪渣一不留神就蹦到了脸上，或钻进了脖子里，别提有多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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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我卖力刨挖时，班长突然喊着我的名字说，“指导员叫你去连部”。我扔下工兵镐，立即向连部方向跑去，边跑边想，“指导员叫我干啥呢？我没犯错误啊。”跑到连部门口，我整理了一下军装，边立正敬礼边朗声说道：“报告指导员，我是五班战士张文治，请指示。”他没还礼，微笑着操着河南口音说：“你是高中生，字写得好，工作也不错，我和连长商量，想让你当文书，能不能干好？”我一时无语，但很快就缓过了神，大声说：“能干好，只是……”没等我说完，身材高大、走路带风的陕西籍连长走过来说：“小张你还有啥想法？”我向连长敬了个礼，大声回答，“报告连长，文书我能干好，只是我还想参加训练。”连长点点头，回了个礼说：“当文书和参加训练不矛盾，你自己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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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便搬进了连部，和连长住同一个宿舍，当了文书兼军械员，负责撰写连队文字材料、管理全连官兵档案以及人员信息统计和日常文电收发与传达，还兼管连队武器装备和军械物资的保管及申领发放，同时配合连队完成日常综合事务等工作，还要负责连长的日常生活。我一边当文书，一边参加侦察专业训练。慢慢地，接触的领导和机关同志多了，可看的书籍、文件和条令条例等资料也多了，曾经那个鲁莽自负的我，也开始思考问题了，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江湖义气”重，真是太粗鲁、太野蛮了！与革命军人的形象格格不入，必须痛改前非。从那以后，我处处严格要求自己，事事请示报告，逐渐赢得了连队官兵的好评和机关有关部门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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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干得风生水起之时，师政治部举办新闻报道员培训班，要求每个团和直属单位各派一名文字功底好的新兵参加，团政治处通知特务连让我去。我当时不想去，傻傻地找连长表明了态度，连长语重心长地说：“这是好事，有利于你发展。”见我一根筋，他又说：“你先去，不适应的话再回连队当文书。”听连长这样说，我才答应了。  1987年初，我迎着乍暖还寒的初春朝阳，背着背包和行李，乘坐团部班车先到和静县，再换成九十公里的班车到了库尔勒市，又辗转三百公里大巴，抵达了龟兹古镇——师部库车。


% A9 O3 \: @# w- G* j8 g报到那天，10多个高低胖瘦不一的所属部队“精英”们早已到了，大家打过招呼后，见到了负责培训的政治部宣传科赵干事，他英俊儒雅，说话和蔼可亲，问了我们一些基本情况后，在花名册上作了登记，完了说道：“明天上午咱们开始上课，地点在大礼堂二楼会议室，大家按时参加。”说完让人带我们去宿舍休息。第二天上完课，我才听师部直属队的几个新兵说，赵干事大名赵晓峰，陕西乾县人，1981年兵，是兰州军区《人民军队》报社的特约记者和《育才报》社编辑，采写发表了许多有分量的新闻作品，在兰州军区部队已小有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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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地域和性格的缘故，赵干事对我印象较好，并关爱有加。一个月的培训结束后，其他新兵都返回了原部队，只有我被留在了师部宣传科担任新闻报道员。我从帮赵干事誊抄稿件做起，系统学习了新闻五要素——何人、何事、何时、何地、何因，掌握了真实性、准确性、全面性、客观性、公正性原则。慢慢地，我开始独立采访、独自写稿，先后为老部队采写发表了二十多篇新闻稿件，赢得领导和机关的肯定。       1987年和1988年，我连续两年荣立个人三等功；1988年4月，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89年6月，考入了装甲兵指挥学院，逐步成长为一名解放军军官。如今，再回首那段青色岁月，依旧记忆犹新，依然对帮助和提携过我的领导及战友心存感激，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贵人，让我没齿难忘。   


作者介绍：张文治，男，陕西兴平人，**党员，现居西安。戎装二十七年，现为人民警察。自幼喜爱文学，曾有数十篇新闻作品在纸媒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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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用户yc27119

感谢分享，祝战友们开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