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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发现李建国有点不对劲。平时每天吃晚饭,李建国都是狼吞虎咽,扒拉几口就要着急着回去,回宿舍洗他的内衣内裤,还要洗他的袜子毛巾,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可是这几天,我回到宿舍没见他,等到晚点名之前,才见他慢吞吞地挪进宿舍,而且总是脸有点红。有天我见他回来,一屁股坐到床铺上,离晚点名还有十分钟了,班长提前通知大家,今天晚上要加练跑步,等我蹲下身系好鞋带,转身一看,李建国又躺在了床上。我上去拍拍他:“建国,马上要集合了,怎么睡下了?”建国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唉,几点了,集合了?我怎么睡着了?”“快准备一下吧,还有几分钟集合。“我说,”你是不是喝酒了?你咋脸有点红呢?”我闻到建国身上飘来一股酒味。“没有,没有?从哪儿来的酒呢?....怎么?你不信?...走吧,快集合了。“建国站起来,在床边跺了跺脚,拉直衣服,匆匆走出宿舍。夜间加练跑步主要看班长的心情,班长心情好的时候,让大家绕着操场跑几圈休息一会儿,要是班长心情不好,就会板着脸,要大家人贴人,每个人的身子距离前一个人大概一拳的距离,全班步伐一致,这么跑好多圈也不休息。我想班长的心情大概率受到晚饭的影响。可偏偏今天碰上班长心情不好,一定是因为今天炊事班做的粉条有点糊锅底,就像树皮混着铁屑烧焦的味道,大家跑完以后都像拉了一天磨的驴,撑着腿大口喘气,建国的脸更红了,弯着腰捂着胸口喘大气。解散回宿舍的路上,我问他:”建国,你没事吧,今天看你累的够呛。“他支支吾吾,一脸委屈地说:”我....我刚才骗你了...我给你说,你可别给别人说啊。”“你说吧,咱们俩上下铺,还信不过我吗?”“我是喝酒了。但我以后不会了,不喝了,再也不喝了,你可别给别人说,千万别给班长说。““好的,知道了,你也是的,知道今天要加练,还喝酒。咦?你哪儿来的酒?算了...不问了,但你不敢喝了,不然要被别人发现了。“我没再问过建国喝酒的事情,建国又恢复了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就着急回宿舍洗衣服。我本以为建国喝酒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几天过去,我甚至都快要忘记这事了,没想到突然一下子全连都知道了。这件事是被人“捅”出来的。原来和李建国喝酒的是炊事班一个姓赵的老兵,这个老赵,和供销社每次来送菜和米面油的一个姓杜的师傅关系不错,老赵经常让杜师傅给自己偷偷捎酒,也就是附近镇上产的高粱酒,每次也不多捎,把酒瓶子藏在炊事班厨房里的灶台夹缝里。这厨房天天烟熏火燎的,黑乎乎的夹缝里,谁也想不到藏着酒。等到每天晚饭做好的时候,老赵闲下来,就拿着酒跑到菜窖里,把门一插,自己嘬几口。建国和老赵是怎么喝起来的,还是因为他们俩是一个村的“乡党”,有一天老赵把菜从厨房端到食堂上桌,偶然瞥了一眼站着的李建国。“建国?是你吗建国?”“老赵?好多年没见了,这也太巧了。只听说你来当兵,没想到咱们竟然在这儿遇到了。“老赵虽然只比李建国大个两岁,但村里习惯喊老字辈。听说之前在村里的时候,他们俩就一起做农活,后面老赵先出来当兵。老赵之前就喜欢喝酒,现在来部队了,想喝酒,只能一个人在菜窖里喝酒,虽然有酒喝,但是菜窖里灯光昏暗,还有一股土腥气,现在菜窖里还冷冰冰的,一个人喝,冷哇哇地身子也热不起来。好不容易有一个同村乡党,关系又好,老赵就偷偷邀请李建国和他一起去菜窖喝酒,所以那几天建国吃完晚饭就不见人了。建国只和老赵喝了几次酒,有一次建国喝着喝着,竟然掉下眼泪来。老赵问他:“怎么还流起眼泪了?”“没事,就是想家了。”建国吸着鼻涕。“想家也不能这么哭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唉,心里难受啊,老赵,我能和你说吗?这可太丢人了,太郁闷了,真不是滋味啊。”建国捧着搪瓷缸,抿了一小口酒。“乡党,有啥苦闷就和我说,老哥给你出出主意?”“那你可一定得替我保密啊,你可别给别人乱说啊,我就只和你一个人说。”李建国的脸越来越红,酒劲上了头。老赵点点头,接着建国就说起来:“我老婆和别人跑了。”“我来部队前,刚刚结婚,结婚借了亲戚们不少钱,想着来部队几年可以靠津贴给家里攒点钱,部队管吃管住,不用操心柴米油盐,还能靠津贴慢慢还债,这比种地好多了,等回去了,没准还可能有机会到乡镇企业当工人,要是当上了工人,就可以给家里盖房。“”可是我刚来部队没多久,家里就来信说,我老婆和一个外乡男人跑了,听说那个男人是个贩磁带的,全国跑,刚好贩到我们村,就把我老婆给贩走了。“老赵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建国,给他把酒倒上:“乡党,别难过,喝酒,喝酒。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来部队了,就别想身后事了。”“你说人这一生的大事也就两件,红事和白事,可我这红事也就黄了!等着我的就只有白事了。”建国哇地一下又流起了眼泪。两个人越喝越多,李建国把心里的苦闷和秘密全给老赵倒出来了。自从我发现建国喝酒以后,建国就不去菜窖和老赵喝了,但老赵还是一个人喝,而发现老赵喝酒的,也就是把整个事情捅出来的,竟然是任京。我们班长这个人喜欢吃辣椒,这天中午,午饭刚好上了馒头,班长就想夹点油泼辣椒,班长喊叫炊事班的人帮忙拿点,炊事班的大伙正忙着把菜从厨房给大家往出端,炊事班的班长就朝班长喊:“老王,你找个你的人自己去拿。”说来也巧,任京刚好就坐在班长旁边。“去,去厨房拿辣椒油。” 任京马上放下筷子奔进厨房,更巧的是,任京钻到厨房帮班长找辣子油的时候,任京急急忙忙端起辣子油碗,眼角瞥见一丝亮光,那亮光就是老赵藏在灶台夹缝里酒瓶子的反光。任京一好奇,就放下辣子油碗伸手进去掏,”这谁的.....?“ 任京刚喊到一半,老赵正从外面进来,赶紧跑过去想从任京手里要把酒瓶子夺下:“这是醋,快放下吧,你来厨房干什么?”。“胡说,这是酒,这瓶子上写的酒,这谁的酒?”任京喊了出来,把酒瓶放在胳膊下面,不让老赵碰。“唉...唉,这是醋!你快放下!“老赵着急的跺脚。”你咋眼睛这么尖呢?你等一下,等一下,别...“ 还没等老赵拦住他,任京已经拿着酒瓶子跑到食堂了,班长也看到任京手里的酒瓶子。”班长,看,我发现了酒!“ 任京把瓶子拿给班长。老赵的手在围裙上快速搓了几下,到我们班长面前,拍了一下桌子:”你们这个新兵,怎么到厨房乱拿东西呢?“”怎么回事?“连长听到我们班这边吵吵闹闹,起身过来看。于是,老赵藏酒这事,就败露了。根据连队的纪律要求,私藏饮酒违反生活纪律,是要记行政警告,还要把处分结果记入个人档案,就会影响评先进,甚至影响入党。连长最后给出的处分出乎大家意料,老赵免于记录处分到个人档案,而是罚老赵和李建国两个人提交三千字书面检讨,不仅要写清饮酒事实,还要深刻反思饮酒的危害,检讨需在各自班内部宣读,并通报全连学习引以为戒。建国当时听到连长宣布的处分以后,一脸苦闷:“这可够丢人的!可是,连长怎么知道我也喝酒了?”李建国带着恨意瞪我,看他的眼神,他定是猜想是我也告密他和老赵一起喝酒。第二天,实情在全连传的沸沸扬扬,原来老赵为了减轻处罚,便说是因为和建国同村,听建国顶了绿帽子,怕建国一时想不开,为了给建国排解苦闷,而让人捎来了酒藏在灶台缝隙里,偷偷和建国一起在菜窖喝。李建国在宿舍刚写完检讨书,听说老赵把他的事情全抖出来时,像是被人浇了一头冰水,脸瞬间褪色发白,又猛地胀成猪肝色,一把抓起刚写好的检讨书,紧紧攥在手里,指甲扣的手指头都发青。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像个木头一样眼神失去焦点。那几页检讨书已经被捏的皱在一起,突然,建国手卸了劲,把检讨书放在桌上,开始不停地捋,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把纸页抚平。我本想过去想拍他的肩膀安慰几句,想一想还是没上前。第二天一早,李建国拿着写得密密麻麻的检讨稿,站在我们班队伍前面,头埋得很低,声音细的像蚊子嗡嗡,念到“因个人私事心绪不宁,违反连队纪律饮酒”时,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稿纸也跟着晃。周围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像是沉默的嘲讽。检讨念完,后续全连通报后,这件事就过去了。而后面的日子里,建国总是躲着所有人,吃饭扒拉几口起身就走。班里的人看到建国这样,背后小声讨论着,嘻嘻地笑。而炊事班的老赵,每次给大家把菜端上桌的时候,班长见老赵,都要调侃几句:“老赵,菜上了,酒还没上呢?”老赵就不好意思地一笑赶紧又进了厨房。日子一天天过去,建国的“公开秘密”也就淡在了时间里,只是偶尔被谁拿出来调侃几句。5 ~3 N) g8 I' }#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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