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战友，不是我们感情变淡了，而是我们都老了》（叙事散文）

南坡居士

老连队的战友，十年前第一次在南京集会，那叫一个热闹。大伙儿翻出泛黄的军装照，指着上面的青涩脸庞哈哈大笑，聊起站岗时的鬼天气，拉练时的狼狈样，还有半夜三更的紧急集合。这些军营里的陈年旧事，咋聊都聊不够。


# U  f, ^) T# F. j7 `可连着聚了几次之后，人就开始少了。到如今，再也没人提聚会这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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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说，是战友之间的感情变淡了。


* ?( I0 z$ j, n) {: v3 _4 X2 f其实不是。只是到了咱们这个岁数，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难处，身不由己啊。


头一回大聚会，确实人山人海，满屋子欢声笑语。可几轮下来，不少老哥回来都感慨，聊到最后没话说了，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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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5 h8 i$ a9 m. R- ?0 Z8 N2 t0 N年轻当兵那会儿，咱们同吃一锅饭，同站一班岗。住过猫耳洞，经历过老山前线的枪林弹雨，那真是把命都交给彼此的交情。退伍后各奔东西，平时**不多，可心里头，始终给战友们留着一块地方。按说这份过命的交情，应该越老越珍贵才是。可日子过着过着，味儿咋就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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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连队有五个同乡，几次集会，全都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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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7 `( @+ P- i4 p6 }四班长算是我们里头混得稍好点的，在村里当过好些年支书。如今六十四了，还在外头做保安，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我问他，为啥从来不参加战友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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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5 ~$ Q! F8 X7 r2 w+ V1 L他叹了口气，跟我掏心窝子：看看身边的战友，有人做生意发了家，有人端上了铁饭碗，安安稳稳。自己呢，奔波了半辈子，到头来还是紧紧巴巴。他实在不愿意把这副穷酸相，摆到老弟兄们面前去。再说，去外地一趟，路费、吃饭随份子，都不是小数目。与其坐在席上心里不是滋味，不如干脆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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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就是现实。


, s6 n/ Q  m$ Y# Z9 v7 r我们这批老兵，大多年过六十了。上面有高龄父母要伺候，下面得帮儿女照看孙子孙女，一家子的担子都压在肩上。看起来是去吃顿饭，可背后得提前好几天安顿家里老小。再加上路远车马劳顿，谁身上没个高血压、糖尿病的？折腾这一趟，身体真是吃不消。年轻时说走就走，现在责任缠身，再也没那份潇洒了。


几十年光阴啊，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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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2 U5 J$ p5 i! k6 W) D在部队里，穿一样的衣，吃一样的饭，看不出啥高低。到了社会上，有人顺风顺水，有人却经历了下岗、欠债、家人生病。房贷、药费、养老育儿，压得人喘不上气。咱们这些过得普通的老兵，不是眼红别人过得好，就是舍不得心**点干干净净的军旅回忆，被这现实的落差给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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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M9 s) `% G' L( f还有更让人心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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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D& M( \- B6 j身边的老哥们，隔三差五就有人倒下。前些年，江苏一个战友突发脑溢血，人是救回来了，可半身不遂了。还有几个，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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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总想着，聚会年年都有，等身体好点、等忙完这阵子再去也不迟。到头来才明白，很多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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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3 k# Q3 D! u; H# \0 y# D现在，战友群里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不是不想唠，是身子骨不允许了。参会的人一年比一年少，这里头，藏着的都是岁月磨人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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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那些缺席聚会的老兵，从来没有忘了当年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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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正因为太珍惜那段青春并肩的日子，才不愿意让现在这一身的疲惫、一地的鸡毛蒜皮，去糟蹋了记忆**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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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0 c" G! {' X$ D. L6 y% A9 r9 Y- P真正深的战友情，从来不需要在酒桌上称兄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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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非得凑齐多少人，也不必为谁没来而心里别扭。平日里，能通个电话，听听对方的声音，说说近况，道声珍重，盼着大伙儿都平平安安的，这就是对咱们那段军旅青春，最好的守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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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装早就脱了，可骨子里当兵人的那股子劲儿，一辈子都在。天南海北离得再远，当年同生共死的情谊，永远是热乎的。


有时候，三五老友，一碟花生米，半瓶老酒，说说心里话，比那几十桌人的大场面，更得劲儿。这，才是对那段峥嵘岁月，最好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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