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岁月，一辈子忘不了的青春》八：一次逼近战争的演习

南坡居士

军队的一切训练，都是为战争而备。部队两年多的淬火，也已让我成为一名积蓄了承受更大考验的老兵。一九七八年夏季，一场临近实战的演习，在未知后来会发生战争的时候，在数百公里外的龙陵地区展开。那场惯常的练兵，竟成了仿佛专为后来发生的自卫还击作战，而举行的一场**实弹的演练。
那天，部队到达指定位置后，刚撘好缩营帐篷，随即便火急火燎地摆开了一场“激战”的架势。
黎明，黑暗还很浓稠。连风穿过杉木林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没有动员，没有口号，只是进入“前沿阵地”时，连长短促而清晰的发出指令：“出发。”
8 j2 T3 Z/ b% w2 O0 v  e  ]我们像一群无声的鱼，滑入墨绿色的林海。负重，跋涉，伪装衣摩擦着灌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夜虫的低吟。汗水很快浸透里层的军装，外部却被林中的露水打湿，冰冷地贴在皮肤上。目的地，是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敌指挥所”的坐标。任务，是带回一名“俘虏”。
那片陌生的地域，地形复杂得如同迷宫。山脊陡峭，沟壑纵横。我们必须渉过一条齐腰深的溪流，水流湍急，冲得人脚步踉跄，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无形的手向下拖拽。牙齿死死咬住，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冷颤。几年来，在训练场上重复了千百次的战术动作，在这里成了身体的本能。那些在日晒雨淋中磨出来的体能，在枯燥重复中刻进肌肉的记忆，此刻是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 K3 y! f/ S: Z4 c' L2 W) g1 m4 n真正的考验，是在那片开阔的雷场。
( U' h# V2 ~% o! c! y. ~- n; h天色已呈铅灰色，能见度稍好，但眼前那片被伪装过的土地，依旧散发着不祥的寂静。我们按照规程，展开探雷，标记，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缓慢地切入。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膜上擂鼓。几年来，排雷训练用的都是不会响的教练雷，所有的惊险都存在于想象之中。而这里，脚下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藏着真正的杀机。
- Y1 q: d. J* W) d4 j就在先头小组即将通过雷场中段时，一声尖锐的拉弦声刺破了寂静。
“卧倒！”
几乎是条件反射，整个小组瞬间伏倒在地。紧接着——
/ ~$ R& p( k* l! X0 A“轰！”
* b* R. Z# o( u7 ?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演习**的特有闷响，在那一瞬间，裹挟着碎石和泥土气浪，劈头盖脑地拍击在身体和面颊上，辛辣的硝烟味直冲鼻腔。虽说平时训练中的爆炸声司空见惯，但那些都是事前在做好所有的准备，包括各种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而这次，是在毫无准备下发生的。我的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随即又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钝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 ^- u! D/ w" K1 a几年来，训练场上的“伤亡”，只是一个数字，一次复盘时的推演。而这一声“爆响”，这扑面而来的冲击，尽管只是模拟，却像一把凿子，猝不及防地敲碎了我潜意识**层“这只是逼真游戏”的薄冰，原来，死亡逼近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疼痛，而是瞬间抽空力量的恐惧，是大脑一片空白后的战栗。
“继续前进！交替掩护！”
耳朵里，班长的声音嘶哑却稳定，像一根抛过来的救命绳索。我猛地吸了一口，混着硝烟和泥土味的空气，强迫僵硬的四肢动起来。观察、跃进、依托掩护……那些训练了无数遍的动作，在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它们不再是为了通过考核，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任务。每一个翻滚动作，每一次低姿匍匐，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审慎。恐惧没有消失，它像影子一样贴在身后，却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了下去：那是几年汗水浸泡出来的本能，是身边战友移动时带来的信任，是刻在骨子里的职责。
! c$ `- E3 R6 ^( ]0 X4 u4 C我们像紧贴地面的幽灵，利用爆炸**出来短暂的混乱和烟尘，更快地穿过了剩余雷场。
# |, f; T/ ?9 F, {最终，我们在预设位置成功伏击了“敌方”的巡逻队，制服并带走了那名“俘虏”。返回的路上，阳光刺破云层，林间光影斑驳。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 X, a' N8 Z6 D" F那次演习，像一次彻底的淬火。那声突如其来的爆炸，炸掉了我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战争某种浪漫化想象和轻慢。它让我明白，真正的战场，没有预演，没有倒带，那一声拉弦之后，随之而来的可能就是永恒的寂静。
, B2 w; P* n+ u2 ]几年来，那些在烈日下冻土上重复的枯燥训练，那些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的作训服，那些磨破皮肉又结痂的老茧，在此刻汇聚成了全新的价值。它们不再是任务，而是烙印在骨骼里的生存密码。我不再仅仅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士兵，我开始真正理解，每一个战术动作背后，都是对生命的敬畏与捍卫。平静之下，是力量在奔流。
9 N7 _" x. @3 f" {9 G# ]那场演习，于我而言，是一次灵魂的受洗，让我从一名训练的参与者，慢慢向战争清醒者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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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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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律师1318136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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