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一起了解——“这是一个开端”
2026年9月初,林行止去世。
这个时间,距离1973年7月3日,过去了五十三年。53年前的这一天,一份后来成为香港传媒史重要组成部分的报纸第一次印行。在这份《信报》创刊号上,林行止写下第一篇文章,题为《这是一个开端》。
1973年7月3日的林行止,还不知道自己的报纸能够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张报纸上写多少年。那时没有人能够预见,《信报》后来会成为香港最有影响力的财经报纸之一,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刚刚开始写专栏的报人,会在四十多年后成为连续报章写作时间最长的作者之一。所谓“开端”,恰恰在于发生时没有人知道结局。
从林行止的这个开端里,读者看到了李嘉图(D. Ricardo)和凯恩斯(J. M. Keynes)的名字。林行止从第一天开始撰文,就不只是股价、行情和市场消息。他显然希望把一份中文财经报纸放在更大的经济思想和现实世界之中。
创办初期的《信报》经营并不顺利,香港经济又很快受到石油危机等因素影响。到1974年底,《信报》曾经陷入财务困境,报纸并不是一创刊就站在已为它准备好的位置上,首先必须活下来。
对于当时的林行止来说,未来并没有那么确定。他只是认为香港需要一份这样的报纸,于是决定把它办起来。所谓“这是一个开端”,并没有许诺一定会成功,它只是一个人愿意为自己的判断承担风险。
这也是林行止后来几十年写作生涯最重要的部分。
他把写作变成了一种长期工作。从1973年开始,他长期为《信报》撰写政经评论,后来又写《林行止专栏》。24年间,他几乎每天都在写。真正困难的不是写出一篇好文章,而是第二天还能够继续写。
香港环境在变化,经济周期在变化,国际局势也在不断变化。一个长期写作的人不可能永远正确,他过去的判断也不可能全部经得起后来事实的检验。但长期写作的价值本来就不在于一个人始终判断无误,而在于他始终愿意面对现实,持续形成自己的判断,并且把判断交给读者检验。
林行止的文字因此具有一种很特别的职业性。他熟悉经济学,却没有把财经写成专业语言。他真正关心的也不是某一天的涨跌本身,而是数字背后的社会,以及这些数字为什么会这样变化,于是“香江第一健笔”这个称谓落在他身上。
林行止也并非没有争议,他的观点和判断同样会受到不同立场的读者质疑。但如果把时间拉长,会发现他的意义并不只来自某一篇文章的锋利,而来自一种极其少见的坚持:他愿意长时间坐在那里,把每天的现实变成文字。
到2019年,林行止连续写作了45年240天,被吉尼斯世界纪录确认。面对这项纪录,他把它称为自己的“勤工奖”。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林行止认为更像是按时工作留下的记录。
这份“勤工”最终持续了48年零27天。
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工作人员为林行止颁发“连续写作45年240天”的证书
2021年7月29日,林行止宣布停止在《信报》写作。他在告别文字中说,这个决定是在“健康条件尚可,在大环境仍有选择自由之下作出的自由选择”。
一个写了这么久的人,主动决定了何时停笔。尤其对于林行止这样长期身处香港公共舆论空间的报人而言,他已经完成了绝大多数写作者很难完成的一段职业生涯。
林行止的专栏保存了比个人观点更多的东西。一个时代的语言、社会的焦虑、经济的起伏,以及香港人在不同年代如何理解自己所处的世界,都会留在那些文字里。这或许也是报纸与个人生命之间最微妙的关系,也是香港传媒史上一段无法重新**的时间。
那篇《这是一个开端》印在创刊号上,32岁的林行止写下了这几个字,然后,他用了53年去走完它。
而如今,林行止的人生终于写到了最后一页,这或许正是“结束”最沉重的地方。这并不意味着一切消失,而是意味着有些事情从此不能再继续。
这一次,没有下一篇了,是真正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