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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驻足时序更迭之际,忽然想起这句诗来。 此时,目力所及之处,铺展开浩瀚天地。澄澈的天空敞开博大的胸怀,揽尽万里风光。此刻,落木萧萧,千山向远。刹那间,仿佛领会到了诗人黄庭坚落笔时放眼山河的心境。 这般旷朗,唯有秋,能赋予天地如此气度。其色惨淡,烟飞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旷野敛去盛夏的喧嚣,沉静谦和。草木奉献沉淀的果实,缀枝凝彩。经霜的群山,换上了五彩斑斓的外衣,层林尽染,漫山红遍。 “霜叶红于二月花”,诗人杜牧把经霜的秋叶比喻成二月盛开的鲜花,足可见他于清寒的时序里,拾取到的是一份独有的欣喜,是霜染林间时寻到的别样生机,亦应是诗人一份澄澈明净的心情。 只是这般赏秋的欣然,在浩繁的唐人诗卷中,并不多见。许多诗人以清秋为题,直抒胸臆,各寄心事。李贺吟诵“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以骏马自喻,望着寥廓清秋,渴盼一展才志,字句里隐喻怀才不遇的怅惘。孟浩然登高望远,吟出“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清秋入目,心底涌上思友的清愁。令人动容的还有李商隐的那句,“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回忆起柳枝曾经在春风里翩跹起舞,尽享春日繁华,岂料,世事无常,命途多舛,随着时序推移,竟熬到这般清秋时节,相伴的只有一抹斜阳、数声残蝉。诗人借衰柳自况,叹年华空逝,平生的期许一点点消磨殆尽,只余满腔落寞,只好托付给这凄冷的清秋时光。而在众多的咏秋诗作中,杜甫的《登高》最为沉重,可谓唐诗中的典范篇章。“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夔州江头,风急猿啸,清秋之下,木叶飘零,大江奔涌。天地越是寥廓苍茫,越发衬托出诗人暮年多病、辗转漂泊的孤苦。“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诗人刘禹锡独抒己见,冲破悲秋基调,在日渐萧瑟的秋光里拓出一份昂扬旷达。 而今,我们立于原野,再望清秋,方才懂得,诗人刘禹锡的那份偏爱秋日的旷达,当时是一种梦想,于今日有了安稳的依托。同样的无边落木,滚滚长江,同样的平芜远陌,碧落澄明,人们的心境却大相径庭。山河无战乱之扰,百姓无离散之忧。这片旷朗秋光,清,是风烟澄净、尘世安宁。秋乃耕耘有期,万物归藏。清秋守着它沉静厚重的气度,从容淡定。古人望秋,是无尽的愁绪。我们迎秋,于清朗天地间,如饮美酒,沉醉于时序的馈赠与人间的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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