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散文·部队那些事

南坡居士

新兵连集训结束后，我被分配到驻商丘四方营火箭炮营指挥连，那是1977年冬。


( K& f/ B+ x4 Y- k8 c1 e, k$ @1 ^转眼，冬去春来。
+ z8 L  Q: k5 i6 n
( C7 R; L  `' E' ?0 b9 Q. t
8 G' e$ z. e" Z/ @& u& u- |三月里的一天上午，我们连奉命去柘城县参加抗旱救灾，当军用大卡车越过县城城门的时候，只见城门上有“柘城”俩字，大家都被这个“柘”字弄懵了，不知谁喊了一句：“石城县到了。”一一“是石城县吗？”老班长摸着脑门笑了，一群人跟着笑。
( C* V" Z6 d9 F7 |; M
4 C' ^8 K2 S# i$ Z  }
. v: {  v; J  [) u8 [; g& a当晚，我们打地铺睡在学校教室里，第二天一早做操时，看到许多村民在路边榆树下摘榆钱，我有点懵，这榆钱还能吃？
- e% \, ?7 L3 M

8 h2 |, R) O( N3 F- B+ w) ?' W上午时分，我们在村头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上，挖成野灶，埋锅做饭，当我们端着一碗碗白白的米饭吃得津津有味时，周围的村民都围了上来，他们说：“当兵的又过年了。”

& s) X" o, l5 q
七十年代未部队实行供给制，普通士兵每月45市斤一一大米、白面、小米、玉米粗细各半，植物油每人每月1、5斤，伙食费每人每天4毛5，用来买莱、煤、肉、盐等，多数连队靠种菜养猪改善伙食。

, ^/ H% e, I. i* E9 M
那个年代当兵最羡慕的职业是开汽车，最不想去干的工种是去养猪，不一一应该是专职饲养员，战友们称猪倌。

; f% f# G6 s! M$ L
! N6 A, e$ g+ |' b6 w9 h$ L我们连有一个湖北籍战友叫大川，新兵连时我俩上下铺，还挺聊得来。集训结束后我分到侦察班，他分到炊事班当上了专职饲养员，我见他还打趣道：“恭喜，升倌了。”

1 J4 F- H0 J" y% v: e' D( O
来到新岗位的大川，满腔热忱，一心想在部队干个出个样儿，不管是挑泔水、扫猪圈、煮猪食、割猪草，他从不偷懒，事事抢着干。黝黑的脸庞上，永远带着新兵特有的韧劲与干劲，谁也没想到，他火热的积极性很快就被一封家书彻底击碎。


大川当兵前夕，经人介绍认识了邻村的玲，姑娘眉清目秀，温柔娴静，是大川藏在心底的温柔牵挂，俩个年轻人情投意合，满心期待服役归来相守成家。可世事质朴又现实，当玲知道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在部队的工作是喂猪时，滚烫的情素，骤然冷了下来。


8 p7 \. q. Z( Y漫长的煎熬，大川终于等到来信，簿薄的一页纸，廖廖的一句话，却句句扎心：我不想嫁给喂猪的。

6 f; i& l; I2 P& E
一句话，击跨了年轻的大川。
2 e% i! k! v4 F

那个曾经任劳任怨，眼里有光的少年，瞬间变得萎靡消沉，他开始沉默，懈怠，他不愿靠近猪圈，他甚至觉得每一次小猪的嗷叫都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在世俗的眼光里，喂猪下人一等，自己的青春在这里，失去了光彩。
  I& s, J5 `$ A

1 }3 H# q' K! c9 M6 [( v9 p2 i- b* E连队领导看到眼里，疼在心中，连长专门找到大川，语重心长的开导他：“革命工作只有岗位不同，没有贵贱之分，站岗执勤是保家卫国，后勤养猪也是为连队建没，为战友改善伙食，一样的奉献，一样的光荣。”
, O9 V1 |& x4 x- q* `. M
9 ^: u  v- d# N* k" q
朴实的话语，拨开了赵川心中的迷雾。他终于明白，军营的每一个岗位，都是部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后勤的黙黙付出，就没有前线战士的安心训练，没有饲养员的辛勤劳作，就没有连队年底的丰盛会餐。
& K7 s  ~& Z! q
' I6 B) x6 ~: U; m9 p# `
* Y/ F0 a& D' X; {( s心结解开，初心重燃。


自此，大川彻底蜕变，他放下的所有的杂念，一心扑在养猪上，他天不亮就上山打新鲜的猪草，夜深了他还在猪圈洗洗涮涮，他精心照料每一头猪，自己掏钱买来养猪手册，细心防疫，科学喂养。并养了一头老母猪，到年底，从连队最初的几头猪发展的十几头，他很快入了党，荣立三等功，当地敲锣打鼓把喜报送到家里......

0 M. B1 a5 U2 n% V1 y# a
" o3 }( [. z: S5 `有一天，他意外收到玲的来信，信上的话很风趣：“大川，我想通了，嫁给喂猪的，挺好，以后有肉吃。”

$ ]; `: A% l& t5 j6 o* M
1 H8 E' d6 r$ W& V5 h! L* t那个年代学雷锋做好事已成风气，我的上铺小申看了雷锋的事迹报道，非常激动。有天晚上，小申小声对我说：“今天夜里三点我叫你，咱俩一块去操场练习投弹，雷锋就是这样做的.....”我点了点头。
1 }2 J6 o* H* J4 s( U8 a

这天夜里月光很亮，户外一片皎洁。约三点我俩起床轻手轻脚来到离营区很近的操场，小申拿出藏在路边草丛中的几枚训练用手**，我俩便咚、咚、咚、投了起来，一枚.....二枚......第三枚还没投出，只听背后一声大喝：“你们干啥？”我俩惊恐地扭过头一看，是副班长，班副低沉严肃的说：“胡闹！半夜三更，你们投弹不小心砸到营房破璃，想到后果了吗？”
! z5 d+ u* Z8 E1 q! P

( B" d5 L+ h) M" s" [那的我太单纯，那时的他太年轻。
+ d- |3 P9 B" ~1 s9 A* [
- G% w- N3 j9 \' J
8 `5 T# x* ?; ~4 f' t7 H% Y岁月浮沉，烟火寻常。多年回望，我终于懂得，青春从无卑微的岗位，只有怯懦的人心。


8 X) w$ i; P$ Q" \: G当年那个默默喂猪的少年，没有被世俗的偏见打败，反而在平凡的岗位上熬出了风骨，干出了荣光。那个半夜和我一起甩手**的小申，那次经历也是一种成长，最后他竞当上了侦察班长。


平凡岗位，亦有山河荣光；默默奉献，终得岁月温柔。
  H: A2 E/ ?6 C+ J" q0 y
8 n% \4 Y% o( A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