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路——奔子抗病日记选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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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2017年4月29日，偶遇孟伯伯。
8 F3 P$ I+ D! O8 _# |孟伯伯，一个在矿上退下来的慈祥老人，和爹很熟，而我，是去年夏天爹推我去植物园遇见后才认识的。当时，他刚刚搬家，就住在植物园附近，只要天气好，他每天都要到植物园走上一遭。就这样，我们认识了，他还送了我两本他写的书让我没事读读。
已经整整一个冬天没见到他了，今天又在植物园里偶遇，一开始也没有看出什么，后来他说他有一个和我同龄的儿子在年前没了，是突发脑淤血、没有抢救过来没的，这让我和爹很是惊讶。说着说着，孟伯伯就哽咽起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揪心啊，我还挺得住，可是老伴不行啊……”。看着孟伯伯悲伤的样子，我和爹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说一些安慰的话、暖暖这个迟暮老人的心罢了。
) O6 o" y7 k# X, l5 K8 D好了一些后，孟伯伯又对我说：“**，一定要坚强起来、好好活啊，不然你父母也会很难过的……”。聊了一阵子，我们分开了，这次偶遇孟伯伯，再次让我感叹起人生不易、命运多舛来。

( p& K1 x# Z, G1 q0 T4 K) ?2017年5月1日，劳动节随想。
今天是劳动节，全民的节日。可是，这是我的节日吗？三年多以前，我就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这是医院给出的最终鉴定结论，感觉冷冰冰的。
我一直不大愿意接受这个结论。虽然这个结论是科学的、客观的，但是我知道，丧失劳动能力就意味着无法劳动了，成为废人了。可是我不想彻底废下去。与其说我残废，我更愿意接受说我残疾。残疾还有药可救，残废就万事休矣了。清楚记得S医院王护士长对我说的那句话，“等你坐上轮椅了，还能做很多事情”。真的坐上轮椅后，我也一直在努力寻找着这件可做之事，甚至立下一个誓愿，我要做点什么去赚钱，哪怕只赚取一百块钱，以此来证明我没有完全废掉，我还有劳动能力，进而否定那个冷冰冰的“丧失劳动能力”鉴定结论。
然而，我还能干点什么去“赚取一百块钱”呢？乞讨是决计不可取的，那不是劳动。现实一点，我想到了写点文字换钱，虽然写作对我来说是外行，与能够换钱还很遥远，但是我可以从零学起，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至少我的心是真诚的。于是，我开始读书，开始练习写作。

2017年5月4日，久违了我的围棋。
围棋，我的业余爱好之一，没有老师教，就是看棋书增长棋力的，业3的样子。患病前从来没有放下过，特别是新世纪、网络围棋流行后，几乎每周都要上网找人摆上两盘。可以说，围棋丰富了我的业余生活，也带给了我很多乐趣。可是，三年前这场变故之后，我的围棋和其它爱好一样被搁置尘封起来。
# F* F& I9 c8 ?( a- D如今，有了电脑、装了网络，我又可以下棋了。当外甥帮我**了弈城对弈软件后，看着那久违的界面，亲切极了。我迫不及待的申请对弈起来。第一个和我下棋的是一个国内选手，双方布局都是中规中矩、有板有眼，可是因为我的视力下降，手指又不听使唤，很快就在续盘阶段出现低级错误、鼠标按错了地方，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对方很友好，示意我悔棋。可我不想那样，就爽快的认输了。之后，我又找人下了一盘，这回赢了。
& h2 A1 l- V# b* y胜固可喜，败亦欣然。初下围棋，心情真的很不错。试想，人生如棋，我这枚遭弃的“残子”在未来的人生棋局里还会起死回生、有所用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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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v$ `6 M! k/ Z# Y* [5 {2017年5月5日，卖艺女孩。
立夏。晚饭后到植物园散心，还是爹推着我。不一样的是，今天见到一个女孩，一个让我心生怜悯又无比敬佩的女孩。
本来，爹推着我在植物园里四处转悠，看夕阳、看草木、看湖水、看人群，悠然自得的样子，这已经是常态了。恍然间，长亭那边传来一阵歌声，如说如泣，煞是好听。爹就推我走了过去。
, y# C, p6 d  T好多的人啊，有老人、有年轻人、也有小**，围成大半圈。圈子中央，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手拿麦克风在那里歌唱。还没有仔细看清女孩的模样，我就注意到这个女孩也是坐在轮椅上的，轮椅前边还有个纸盒子——她也是残疾人！难道她在卖艺乞讨？我就和旁人一样静静地听了起来。与以往见到的残疾人乞讨者不一样，女孩一直面带微笑、笑靥如花。女孩先是唱了一首经典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然后又唱了一首郑智化的《水手》。女孩唱得好极了，在我看来，不是专业水平也是业余顶级了。不少人开始向纸盒里投钱了……。
3 t# D9 T  l; T3 `" E) o女孩是怎样残疾的呢？她的过去都经历了什么呢？她卖艺唱歌又能赚多少钱呢？我浮想联翩。也许是同病相怜吧，我让爹拿出十元钱放到女孩前面的纸盒里，又听了几首歌，而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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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记十五：那年妻儿。
. T" ^/ ^" k/ v) I8 R0 D3 E) X* ^6 s总想留住美好时光，可美好时光又总是流逝得飞快。二零一五年春节就过得很快，这是因为那年春节我的妻儿从青岛回来看我了。
妻儿是年前来的，和妈住在家里，爹则在医院陪我。记忆中，那年春节期间妻子每天都带着儿子到F医院来看我，妻子陪我说话、给我按摩手脚，儿子则屋里屋外玩耍着。虽然正值我练习上轮椅、很艰苦，但那是一段愉快的日子，我甚至希望时间能够停滞下来。那段日子里我已基本不记日记了，或者只有简单几笔，这样就可以多腾出一点时间来和妻儿说话了。翻看当时的日记，唯一与妻儿有关的是正月初四：“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雾凇，又名树挂，景象难得。一大早，儿子和他妈妈就被我朋友一家约出去玩雪了。我相信，对**们来讲，这将是非常快乐的一天……”。
二零一五年正月初九，妻儿又乘上南去的动车返回青岛了。随后，我的日子又迟缓了下来。

补记十六：枫树下。
二零一五年初春。窗外的院子忽然多了几棵大树，这是院方从深山移植过来的，每棵树都有二十几米高、六七十年的树龄、两人方可合抱。听爹讲，树的学名叫五角枫，是我最为喜爱的一个树种。树虽然刚刚栽上，还打着撑杆，看不到属于它生命中的那种红色，但是这真的让人期待。我想，我一定要在秋天到来之前坐上轮椅，走近它，拥抱它，用心去感受它的火热。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与大树有着某种心灵感应，自从那年初春，医院的院子里多了这几棵大树，我就莫名有了一种期盼、一种方向和一种力量。我经常是躺在病床上，侧过头去，遥遥凝望着窗外的这几颗大树，而且一望就是好久。是的，我要走近它。
, h+ D8 g) d* [3 u比预想的要好得多，那年四月里，天儿也暖和了，爹再次试着把我抬上轮椅，我居然坐住了，而且坐得很稳当。经过几天的适应性训练后，爹先是推我在走廊里溜达，后来就推我到院子里，于是我们来到了枫树下。这时的枫树已经放叶了，它们是那么的高大伟岸，就像一队哨兵守卫着整个院区。爹说:“别看它们都放叶了，这也许是假活。移栽这么大的树，对树本身来说可是一次重大磨难。它们要真正扎根存活下来，至少还要经过一年的考验”。

$ `# B: |3 \5 J; S. R习作：贫困“钉子户”（微小说）
3 X4 V$ O& G- U# Q& G常言道：穷不扎根，富不长苗。
靠山村二夯家却穷了好几辈儿。老黄历不提了，单说到了二夯这一辈儿，穷得比他的祖辈儿更加厉害，四十好几了却没钱说上一房媳妇就是证明。
5 P, o! F. ]. A& r也不是二夯不干活，早些年二夯也种地，可那几年庄稼就是不值钱，没啥意思就给撂荒了。后来，他在村里折腾了个小卖铺也是要死不活、勉强支撑着。二夯还曾贷款买了一台二手拖拉机给人家拉沙子，最后也因为要缴的费用太高而放弃了，拖拉机几乎变为一堆废铁。
二夯成了村里的贫困户，这几年一直在靠低保生存着。虽然低保钱不多，但多少有点，还不至于饿死。偶尔他也会和村里的大爷大妈们打上个几毛钱的麻将来消磨时间。
可是最近，二夯坐不住了。因为有人对他说村里就要全面脱贫了，也就是说村里不再有贫困户了。按理，脱贫是件好事，可是到二夯这里就不好了：“如果我脱贫了，低保就没有了。低保没有了，那我怎么活”？所以，二夯认准一个理儿：自己坚决不能脱贫！
2 W6 U+ x* W! ]/ x不脱贫就会拖村里的后腿！不脱贫上面就会把板子打在村长身上！村长不干了。
这日，村长逮住正在打麻将的二夯说：“该死的二夯，告诉你，赌博的没有低保”。
+ i4 Z) i' Q9 D* s/ p9 v二夯一愣，把麻将一推说：“不打了不打了，就几毛钱的麻将，不打了还不行吗”？
6 q$ Q4 v; H  C; X5 Z, g( ]8 K村长说：“不行。按上面的最新规定，你有个小卖铺，这也不算贫困”。
8 {, g& Q: m8 A! F  z+ ^; r& S- a二夯眉头一皱：“我操，我那个小卖铺也不挣钱啊？明天我就把它挑了”。
, K. l' u8 Q$ T8 m2 T村长：“没人让你挑。我的意思是，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哪像个开店的样？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好样的，用心经营经营”？
二夯上来犟劲：“就咱这屁大个村，八家小卖铺，你让我挣谁的钱啊？明天我就挑了”。
/ V) D0 X% I/ P$ J, Y( [$ V) O4 r村长也上来犟劲：“挑吧，不挑你就是狗娘养的”。
: E# o0 U2 r1 X; ^二夯：“挑了就有低保了吧”？
村长：“那也不行！你还有台拖拉机。规定上讲，有机动车的也不行”。
二夯砸吧砸吧嘴：“村长大人，我那台破拖拉机早就报废了。要不我把它送给你”？
村长：“谁稀罕你的破车！告诉你，上面说了，今年咱们村必须全面脱贫。你有劳动能力，只要有劳动能力还不种田的，就不再享受低保”。
二夯：“村长你别吓唬我，我胆儿小。没有低保你让我怎么活啊”？
9 N1 t' c; z, Z1 d! \$ i  |6 d村长：“没人吓唬你。这上面说得明明白白的，只要有劳动能力就不算贫困户，就不再享受低保。明天上午你到村里咱们签个脱贫协议”。
二夯这会儿知道村长不是闹着玩儿了。二夯放下麻将，满脑子空白，也不知怎么就回到了自家的小卖铺，随手打开仅有的一瓶二锅头，也不管瓶子上面落了多少灰，咕咚咚灌了个半饱，然后满脸通红、晃晃悠悠地走出小卖铺，回到了家中。在自家那几近荒凉的院子里，二夯像要发泄什么似的，对着那台趴窝了一年多的破拖拉机狠狠地踹上两脚，却也不知道脚疼。感觉还不过瘾就接着再踹，谁知这回他一脚踹了个空，然后一个趔趄就轻飘飘地倒下了，不巧的是，腰眼狠狠地硌在一块石头上……。
- `. p- Z- M, ]二夯“瘫”了！二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瘫”了。三天后村长来看二夯，躺在土炕上的二夯一边龇牙咧嘴哼唧着一边问：“村长，我现在没有劳动能力了，我还是贫困户吧”？

习作：杂树林（哲理微诗四首）
$ d% {( r! y& q; h◆杂树林
  @- J5 z! v9 x! d0 D, u8 |, m  ]风言风语，从春到秋
直至一场白雪静静落下
3 d& _1 ], S$ @0 c  r+ ?全都闭了嘴
  F/ s+ |+ w2 k; `$ C◆老秤
一杆老秤，丢了秤砣
- c, P# v- H- ?! s) q它自身业已失去了重量
- `$ b) Y" [4 k& @( x还怎能称重别人
2 z4 h- ^8 w/ n  r◆塑料假花
空有花表，少了花香
, `) w( e7 D+ J. m) ~  m- F还是糊弄鬼去吧
* T' k7 L1 e6 E; Y5 y& L  I  Q# t只有那儿，或能得到几声虚伪的夸奖
◆影子
总想晒晒自己的影子
! ?) j6 v& N$ w7 p: e2 I怎么也做不到
* o/ o) k4 K9 C索性转身，我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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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们好，我是奔子。这本日记记录了我高位截瘫后的一段生活。虽然有些稚嫩，却也基本真实。现编辑整理出来并首发军转网，希望大家多多批评指正。您的阅读就是我的快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