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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我而言,那是一段极其黑暗的日子。先是妻女遭遇车祸,后是母亲因病离世,一连串的打击,令我心力交瘁,焦头烂额。$ r$ \+ l; F" N- h
安葬了母亲,又陪父亲待了几天,我才启程回部队。归队的日子,天阴沉沉的,风凉飕飕的,我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以前,每次探亲归队,内心只有不舍与牵挂,而此次却多了一份孤独。尤其想到此后自己便是个没娘的人了,悲痛更是难以言表。7 r; |: @( @: ~! ?
我的家乡是阿荣旗下面的一个偏远小山村,虽与部队驻地莫尔道嘎同属呼伦贝尔管辖,但两地之间没有固定的班车或火车。700多公里的路程,却要折腾约两天时间才能到达。需先坐班车从乡里到旗里,再乘班车到齐齐哈尔或扎兰屯,然后换乘火车。8 {3 S4 S/ @. J
记忆中,上世纪90年代,除了始发站或有预留票的车站能买到卧铺或有座票外,其他的基本都是无座票。那时,火车票没有实行实名制,购票无需**。车票是登车的唯一凭证。基于妻子的身体状况,最理想的是能买到卧铺票,至少也得是硬座票。为此,归队的路线,我选择走齐齐哈尔那条线,并求人提前帮忙购票。遗憾的是只买了两张硬座票。虽不如意,但也知足了,若是自己买估计只能是无座票。 到齐齐哈尔后,我将妻女安排在火车站附近小旅馆休息,自己去取火车票。票取回来后,我看时间还早,就又跑到售票大厅,期望能有退票检个漏,哪怕买到一张卧铺票也行,但好事并没降临。 晚上将近9点,我们离开旅馆往火车站走。车站人来人往,有的行色匆忙,有的闲逛信步,有的嬉笑打闹,有的高喊叫卖……我一手抱着幼小的女儿,一手搀扶着伤病未愈、行动不便的妻子,背着装有三口人换洗衣物等用品的行军背囊,缓步向检票口移动。走到检票口时,那里已有人开始排队。妻子不能久站,所以我们也没急于去排队,而是找了个空位,先扶妻子坐下,并把背囊放在地上我抱着女儿坐在上面。2 f, y6 y3 M+ A/ s
没一会儿,检票员手持扩音喇叭,喊着:“检票啦、检票啦。”人群开始骚动,纷纷涌向检票口。带着一个病人和一个**,上火车很是费事。车厢里很拥挤,连过道也站着人。我安顿妻子和女儿在座位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计划等车开后找车长,看能不能帮助解决一张卧铺票。还别说,车长听了我的情况,真就给安排了张卧铺,而且是下铺。他还热心地说:“你就在卧铺车厢边座坐着吧,也好照顾她们母女俩。”当时,感动的我不知说了多少个“谢谢!”) b' k5 _7 X# p
妻子躺在卧铺上休息,女儿依偎在她怀里。列车的车轮与钢轨的接头处碰撞出有节奏的“咣当、咣当”声响。我坐在卧铺车的边座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窗外的景色一帧帧地后退。此时,母亲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脑海中,她老人家辛苦一生,还没来得及享福,就早早地离去,而我陪伴她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想到这一切,我心里更是异常难受,不由得泪眼朦胧。 次日十点多钟,火车到达伊图里河站。我们要在这里下车,然后换乘海拉尔到莫尔道嘎的火车。那趟火车下午才从海拉尔发车,到这那是十几个小时后的事儿了。: n! V9 H* n: y3 k$ F) x
“伊图里河”其实是一个“一地三名”的名字,它既指一条河,也指沿河而建的小镇和林业局,是林区铁路枢纽。据说,伊图里河这个名字源于鄂温克语。相传一位女猎民在此弄丢了驯鹿驮物用的平衡工具(鄂温克语“图里”),询问“伊一图列”(“小东西哪去了”),河名便由此而来。2 x; Y, z' @, n0 P! x# m
那个年代,莫尔道嘎**车都是那种三轮摩托车(老百姓称之为“三马子”),火车站较为偏远,距离街区约7、8公里,极少有“三马子”到火车站接客。火车到站后,人们通常是先坐班车到莫尔道嘎街里,然后离家近的步行,远点的就坐“三马子”。- ^9 U# @- {" }; l
火车站在莫尔道嘎的东南方向,而团部在其西北,所以团部距离火车站还要远一点,约10多公里。按说我这个级别的,团里一般不会安排车接站。如果仅是我自己的话,我也不会请求接站。但妻子伤病未愈,**又小,实在是不太方便,无奈之下,只能厚着脸皮请示接站了。 B I! J) K& h
为方便与团里取得**,从伊图里河火车站出来,我特意找了个林业宾馆休息。因为那里有林业电话,可以直接拨打团里总机。通过总机接通了团作战值班室,我说了自己的情况,经请示,值班参谋回复我说,已安排车接站。 登上开往莫尔道嘎的火车时,已是半夜时分。车厢内很冷清,几乎没人。我让妻子在个3人座椅上躺下休息,自己抱着女儿在妻子对面靠窗坐着。玻璃窗上映出我疲惫的面容。窗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偶尔闪过几处零星的灯光,转瞬即逝,仿佛是被黑夜吞噬的眼睛。& x: j( ?" |7 Y8 y& X) g0 P
火车喘着粗气,像一条疲惫的老蛇,在密林中爬行着,终于在凌晨2点多钟到达了莫尔道嘎火车站。走出车厢,寒风吹在脸上,寒意依然很浓。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并让妻子拉紧我的衣角,防止跌倒。站台上有凝结的薄冰,踩在上面咯吱的响。接站的司机站在出站口,见我们出来,急忙迎了过来,引导我们上了车。: D* K4 n& v2 V6 ~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那个简易的、约30多平米、称之为家的“木刻楞”小屋。快1个月没住人了,家里虽有暖气但感觉还是有点冷,我到屋外抱了点柈子生火取暖。7 G# b- R0 ^0 w/ |9 F
听说我们全家回来了,陆续有战友和家属们来家里探望,他们说了许多安慰和鼓励的话,让我感受到了些许温暖。有个战友的岳母是莫尔道嘎的,她也专门从街里来到团部看望妻子。毕竟是二十世纪30年代出生的,思想上较守旧,有些老观念。闲聊时,她说道:“万物有灵,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不要找人给化解一下?”
- k( n3 G' n1 e4 q% ]% Z 我理解老人家是好心,但又怎么可能呢?于是,苦笑着说:“婶子,如果我真找个什么人来家里看的话,那就成笑话了。”& w% c H( T6 y+ n# w5 ^2 }8 \! K. r
当时,嘎拉也在。他接过话头说:“在老家时,我经常陪家里人到十字路口烧纸,以此祭奠逝去的老人。要不咱俩今天晚上到路口烧纸吧?即使不能给嫂子消灾,也权当祭奠你母亲她老人家了。”8 b+ M; U5 E) ^( P
我知道,民间有这个习俗。心想就当是寄托哀思吧,便点头同意了。8 ?) e" r! v/ u) E5 u( I5 ?
晚上,我与嘎拉带着纸钱和香烛等祭品,来到一个路口。嘎拉倒挺内行。先在地上画了一个没封口的圆圈,然后在里面画了个十字。接着,抽出几张纸钱点燃,扔到圆圈外。嘎拉说,这是给“孤魂野鬼”的买路钱,以求他们不抢夺咱烧的纸钱。忙完这些后,才开始在圆圈内烧纸钱,并把祭品都投进了火堆内。& M" x4 r! o5 T5 t& x
坦白地讲,这样做我是第一次,而且路口距离团部大门口并不远,哨兵都能看到我们,总觉得不太得劲。纸快烧完时,就催着嘎拉往回走。嘎拉盯着远处驶来的一台运材车也不理我。当那台车驶到我们眼前时,只听他嘴里念叨着:“钱也给您送了,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望见谅。正好车也来了,您就坐车走吧。”
, M1 o/ B. W+ i0 C+ A1 l 嘎拉的这番话倒是把我逗笑了。笑骂道:“你这家伙!”。' U6 t5 v3 Y3 ?1 z
路上,嘎接问我说:“嫂子出车祸后,团里领导探望过吗?”
# o) b4 R( ~6 o8 D 我说:“没有,领导们都在忙大事,估计也顾不上吧。”0 C) P2 B9 G3 f& p- b! Z3 F
“怎么能这样?”嘎拉愤愤不平地说。. U+ \7 A$ }* j6 ?1 R
我倒是想开了,说道:“这也没啥,自己的事自己扛吧。过几天,我计划回连。”* M |7 S7 N, W, H- x( O: g
“行吧。嫂子有事,就给我讲。”; f4 t4 a1 p w4 S M, G& ]. C
“那就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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