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路——奔子抗病日记选编（十五）

手机用户Mt47192 · 发表于 3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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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2017年9月13日，阳光下的老人。
白露时节，昼夜温差比较大，早晨还是阴凉的天，九点多就阳光灿烂起来，气温也暖和了许多。
阳光城小区广场，金叶榆围台上，散坐着四、五个老人，她们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聊着什么，爹也就参与了进去，而我则坐着轮椅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虽然都是老人，性情却是很大不同。林叔最胖，也最能说，他早年在林业局当副局长，如今退休了，给这个小区开发商打工，负责小区绿化工程，每天都在小区里到处转，闲了就来广场与人说上一段，看得出日子过得很滋润。他说，“其实，我不是给开发商打工，我这是在给自己**打工呢”。代伯伯年纪最大，也很稳重，不怎么言语，却是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比如爹开玩笑对林叔说，“要收敛一点、不要太张扬了”，代伯伯就跟上一句，“还是有钱，没钱他张扬个屁”。刘叔则是从一个事业单位上退下来的，夹着一根烟，也跟着嘻嘻哈哈、无所顾忌的逗趣着。我知道，这些都是领着退休金、生活有所依靠的幸福老人。
说笑之时，走过一个清洁工，也是六十多岁的样子。爹问，“多大岁数了？还干啊”。那人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没有退休金啊，不干咋整”？

2017年9月18日，老奶奶与沙皮狗。
我所在的阳光城小区是新建小区，在开市这个五线城市里算是不错的了。住户主要有两类，老人和年轻人。老人图的是这里安静，阳光充分，且无障碍通行。年轻人则是在这里买房做新房结婚用，图的是环境幽雅，交通便利，价格适中。
白天，年轻人大都出去工作和忙活生计了，所以能见到的大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今天，我在小区广场就见到一位老奶奶，她的身边还卧着一条黑色的沙皮狗，绳子牵在老奶奶手里。
老奶奶看上去七十多岁，脸上布满皱纹、头发也发白了，衣着却是很整洁，一身灰褂子，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一处阳光照射得到的石阶上，除了手里牵着那条沙皮狗，没有任何行为和言语，神情很是安详。身边的那条沙皮狗也很安稳，伴在老奶奶的身边，不吠、不跑，淡看一切的样子。安详的老奶奶和安稳的沙皮狗就构成了一幅优美的图画，也还像一尊浑然天成的雕塑，深深吸引着我的目光去欣赏、去品味。
我猜想，这条沙皮狗应该是老奶奶养大的吧？和老奶奶待在一起是那么和谐。白天，老奶奶的儿女们出去工作了，或者他们压根就没有和老奶奶生活在一处，于是，沙皮狗成了老奶奶的伴儿。

2017年9月21日，到火车站去。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好久没出远门了，接触的人也是越来越少，快要与这个社会脱节了。爹问我：“今天去哪儿？”我想了想，说：“去火车站转转吧，看看那里的人，还有那头牛”。
“牛”是火车站广场上的一座雕塑，爹明白我的意思，说；“好”，于是我们出发了。爹推我走了一个小时的路，才算走近火车站。
远远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火车站本身的建筑。这是一个轮船造型的建筑，也是本地一个地标性建筑，最初由日本人建造，解放后几经翻修，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能是我以往工作在船上的缘故吧，不免多看了几眼，也忆起了我在船上工作过的日子。
走进火车站广场，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雕塑“牛”。三十年前，曾来这里照过相。而今，“牛”还是那头“牛”，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但是心境不同了——“老牛自知夕阳短”。爹说：“你看，这头“牛”在犁地，怎么没缰绳呢？”我说：“这是抽象的。”我注意到，几个老人在“牛”的旁边打着太极。
嘟——，有火车进站了。时间不长，出站口熙熙攘攘走出一些人来，他们大都大包小包地带着行李，匆匆穿过广场，打车离开。我就想到，我的前半生也没少乘坐火车。走南闯北，异域他乡。而今不行了，身体残疾了，再坐火车也就成了一种奢望。

2017年9月24日，“爸爸，你啥时回来”？
儿子上小学二年级、懂些事了，隔三差五就打来电话和我聊天，还煞有介事地向我“汇报”他的学习情况。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与之聊得不亦乐乎。
可是，昨天傍晚，和儿子在电话里畅聊了一阵子后，儿子忽然降低声音问，“爸爸，你啥时回青岛来啊，我都想你了，让爷爷送你坐飞机回来吧”。儿子的问话让我猝不及防，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心头却难免一热——儿子需要爸爸哦。
本来，儿子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我，一直到我出事之前，我们一家三口每天都会玩闹上一阵子，象朋友，更象伙伴。儿子当然也是无忧无虑，很阳光、很顽皮、也很幸福的样子。但是，这样的日子却因我而打破。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我是权益再三才决定回东北父母老家养病的，妻儿也就不在身边三年有余了，每年春节倒是能够相聚。这里面的事情、这里面的无奈，儿子他不懂，他只是天真地认为爸爸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还会象以前那样陪他玩耍，陪他哭、陪他笑，陪他度过春夏秋冬每一天。可是，我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清楚，我的病无法治愈，这辈子再也离不开他人的陪护和照顾了。至少在短时间以内，我是回不去青岛的了。
由此，与儿子通电话也就成了一件开心的事。我也是经常与儿子通电话，让他感觉到爸爸就在他身边，爸爸爱他，爸爸会陪他一起成长。可是，我终究无法回答儿子的是——我啥时回青岛？

补记二十九：广场舞。
租住的房子就在植物园边上，占据地利。也因此，植物园一度成了我外出散心的首选之地。
一开始，我是存有心结的，——人残了，不愿置身公众场所，不愿接受某些人异样的眼光。但是，我又真的不想把自己囚禁在家里。如此挣扎一番后，我还是出来了，出来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于是，二零一六年那个夏天，一般都是下午三点之后，避过炎炎烈日，爹都会推着我来到植物园的健身器材区，说是散心，实乃消磨时光。
记忆犹新的是，每天我都能看到一些人在那里跳广场舞。不只是老年人，也有年轻人，他们的舞步和着音乐，音乐又伴着舞步，演绎成了那排梧桐树下一道靓丽的风景。而我，竟然也看得着了迷，一度忘记了自己是个“异类”。舞者中有个熟人，每每跳舞间隙她都要来到我的轮椅跟前，问候一番，再聊上一阵子，然后回去接着舞蹈。
我知道，这些人的舞步并不专业，甚至业余得很，但是只要细心观察和体会，就会发现，这实在是很美的。因为这是一群用“心”在跳舞的真正舞者。舞随心动，舞由心生，自然很美。

补记三十：雨中情。
不会忘记那一天，更不会忘记那个场景。
二零一六年九月四日，爹推着我在植物园里散步。本来是阳光明媚，天蓝云白，谁知风云突变，很快天就阴沉下来，植物园里的人们也就纷纷散去。而我，来不及躲闪，只能由爹推着来到一处避雨亭。这时，雨也就急刷刷倾泻下来，后来就成了冒烟雨。
看来，轮椅上的我注定是与常人不同的了，一场暴雨就把我和爹孤零零地搁在了植物园里。
一个小时后，雨小了些，却也不见停。实在没有办法，爹推着我从亭子走了出来，准备冒雨回家。就在这时，从植物园一个路边店里走出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拿着一把折叠伞来到我们跟前，对爹说，“给哥打把伞吧，不用还了……”。“谢谢、谢谢，你家就在这里吗？明天我还你”，爹高兴地答。“你们留着吧，不用还了”，女孩笑靥如花……。
天儿有点凉，心里却很热。回到家，爹就跟妈讲起了这把伞的来历，嘴里不住地感叹道：“多好的小姑娘啊，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

习作：童年的狗尾草（散文）
小区一个角落，又见到了狗尾草。虽然稀稀拉拉的就那么几丛，且随着秋的到来，都有些干枯了，却勾引起我无限的童年回忆。
我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那是一个依山傍水、民风纯朴、却被某位历史人物称为“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狗尾草作为一种自然生长的杂草，更是遍布荒山野岭、田间地头、房前屋后，只要你肯俯下身来，是随处可见的。所以，从我记事时起，就认识了狗尾草，并和狗尾草发生过一些有趣的故事。
最初的记忆里，狗尾草是孩童们恶作剧、互相咯痒痒的玩具。两个小孩，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狗尾草，趁对方不注意，往对方脖颈里一戳，对方就感觉很痒似的，“啊”的一声尖叫，然后再戳回来，于是双方在跑跑闹闹中都得到了满足。我儿时的友谊就是这么结交下来的。
长到八九岁、上小学了，狗尾草摇身一变，成了编织“工艺品”的原材料。我们先是跑到荒山上、草地里采回一些狗尾草，然后跟哥哥姐姐们学着样，编来编去，很快，一只小老鼠或者一只大尾巴狼就编好了。多年以后，我到北京游玩儿，在香山上还看到一位民间艺人用狗尾草编织蚂蚱，那样子栩栩如生，让人爱不释手。
女**们玩儿的就精致和高雅多了。她们先是挑挑拣拣，把一些品相好的狗尾草集中起来，用猴皮筋扎在一起，晒干。然后放到调试好的颜料盒里浸泡一宿，拿出来再晒干。这就很像一束花了，插到罐头瓶里，摆在窗台上，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煞是好看。
其实，狗尾草不只是**们手中的玩具，它更是牲畜们爱吃的一种食物。小时候，大伯家有一匹枣红色的马，长得又高又大、全身油光发亮。我们也是经常在大伯的吩咐下，去野地里割一些狗尾草，然后回来喂马。马一边吃一边注视着我们，偶尔还会高兴地“咴咴儿”叫上几声，于是马也就成了我们特殊的伙伴。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爹推着我在小区里散步，看到这几丛狗尾草，情不自禁地又是生出一些感慨来。其实我最想说的是——狗尾草就好比乡下的农民**哥，也好比城市里的底层打工一族，更像如我一样的一些残疾人朋友，他们根植于贫瘠，看似平凡普通、朴实无华，却又不卑不亢、脾性顽强、喜欢向阳而生……。

习作：爹（散文）
陪爹看我记了近一年的病中日记，爹笑笑说：“小子还行，写得不错，生活态度也挺积极的，就是写我的东西太少了……”。好吧，今天就单来说一说爹。
爹今年六十七，个子不高，瘦瘠格朗的，一看就是常人一个，也就是把他扔在老人堆里很难被识别的那一个，身体和精神状态倒是还不错。可是我知道，爹脾气很大，性情也很暴，为人做事说一不二，这也许与他当年在单位做过领导有关吧，习惯于说上句，都成职业病了。如果没有我这个事故，已经退休的爹现在应该还是活在他自己世界里的，而且也应该有个比较幸福的晚年，打麻将、下象棋、侍弄花草、晒晒太阳也应该成为他的生活常态。
可是，突然间我就出事了。怎么突然间就出事了呢？这对爹绝对是个巨大的打击。爹一直不愿接受我高位截瘫这个事实，感觉这就是一场梦，一场迟早还会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梦。然而，谁都知道这不是梦，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而且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用主治医师的话讲，高位截瘫将从此伴我终身，直至死去。由此，要强的爹也就越来越信命了，时常自言自语地叨咕着“君子不与命争”——这并不是爹的本性。
可以说，在我出事的头一年里，爹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整天唉声叹气、怨天尤人的，谁要是说了一句不顺他心的话，马上就会暴跳起来，甚至争吵起来。后来，他也意识到这样不好，意识到坏情绪会发酵、会传染、也会带给身边人不好的影响，就极力克制起自己的情绪来，刻意沉默起来。是的，自从我出事之后，爹就变了，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变得易怒易躁，变得有时候我都感觉陌生了。这可不行，这样下去会压抑出病来的。于是，不单是爹劝我要好好活，我也是经常反过来劝他，告诉他“我的病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再大的坎我也能走过去”。这样，爹的情绪才一天一天地有所好转起来，渐渐的不再那么悲观了，我也就又能听到他那爽朗的笑声了。
患病四年以来，为了我，爹是最忙最累的那个人了。无论是我早期的治疗，还是后期的护理，爹都是忙前忙后、忙上忙下、忙里忙外的，就好比一个敬业的专职护师，为我穿衣洗漱、为我擦身洗澡、为我**伤口，为我端水送药……，几乎是与我形影不离的。自从我坐上了轮椅，也都是爹把我抬上抬下，推着我去公园、推着我去小区广场、推着我去任何我想去并可以去的地方。可以说，我的轮椅转到了哪里，爹的那双脚印也就跟到了哪里，是少不了什么的。比如今天上午，爹又推我去市中心那个植物园了，推着我来回一走就是四、五里地，没少出汗。
患病四年以来，也是爹给了我更多的精神支撑。爹经常对我说：“别悲观，要正视疾病，乐观开朗地面对一切，不有那么一句话嘛——人在高处不能瞧不起别人，现在对你来讲是人在低处不能瞧不起自己”。爹还说：“要坚信困难是可以克服的，更要坚信生活是美好的，不但如此，还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努力创造美好。比如你现在每天都记点日记就是挺不错的，要多写点美好的、积极的、正能量的句子激励自己好好活。最重要的还是要走出去，多运动，多**人，融入生活”。
患病四年以来，更是爹带我走出了人生漩涡、冲出了人生黑洞、一切都在向美好的一面发展着。比如，爹经常会在网上搜索出一些残疾人励志的文章读给我听。特别是给我讲了尼•奥斯特洛夫斯基和史铁生的事迹，还鼓励我以他们为榜样、向他们学习，学习他们不向命运低头、自强不息、顽强拼搏的精神。还建议我也可以试着学习写作，不断丰富自己的生活。而我，也由此开启了自己的学习写作征程，虽然刚刚开始、业余得很，但是我感觉我有方向了，也有目标了，生活也就越来越有了生趣、有了滋味、更有了久违的欢乐……。
爹的事儿说不完，也无需多说，更多的记在心里吧。

孤鸿叹影 · 发表于 3 天前

欣赏才友精彩文笔，感佩才情，欣赏学习点赞，愿夏祺笔丰，健康快乐伴随你。

手机用户Mt47192 · 发表于 3 天前

孤鸿叹影发表于 2026-6-4 09:29
; P m; i8 Y* r: i" v; b: e5 v; s7 v欣赏才友精彩文笔，感佩才情，欣赏学习点赞，愿夏祺笔丰，健康快乐伴随你。

明天还有最后一个章节就结束了。我水平有限、写的不好还请多多批评指正。感谢你的一路陪伴。祝你平安快乐。

手机用户va66010 · 发表于 3 天前

谢谢分享，祝快乐！

手机用户yc27119 · 发表于 3 天前

感谢分享，祝战友们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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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作品] 那一段路——奔子抗病日记选编（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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