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的人

南坡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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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当过兵。他出生于1919年（农历己未年八月十七）北洋政府统治时期，成长于战乱年代。爷爷是抓壮丁被迫当兵的。当时的民国政府的征兵制度，实行“”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原则。爷爷作为家中的独子，可以免服兵役。但那时社会管理很混乱。爷爷入伍的时间不详，曾经问过还健在的爷爷最小的妹妹，现年94岁高龄的五姑嬤，她也不记得了。入伍后的一段时间里，爷爷的父亲，我的老爷爷试图花钱把爷爷赎回，钱花了不少，事儿没办成。爷爷离开队伍的时间是1945年8月，胶县第一次解放以后。从和爷爷聊天交流的碎片记忆中分析，爷爷的军旅生涯应该有六七年的时间吧（1939年到1945年）！恰好经历了中国全面抗日战争史的中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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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身材魁梧，大骨架，手大脚大，手掌伸开后像一面小蒲扇，粗壮的手指如小胡萝卜。双脚因常年徒步，脚大拇指外翻，脚后跟有一层老茧。记忆里，我一直跟爷爷一个被窝睡觉，习惯了靠在爷爷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上，沉沉的睡着。奶奶常说，你爷爷的力气可大了！年轻时，从场院往家搬运粮食，他不用肩扛，而是把麻袋（最重的可达200市斤）夹在腋下，左右各一袋，分别用手臂向内夹紧，两手向上拢住麻袋，一口气把粮食运回家。爷爷平常总是很严肃，不苟言笑，发起脾气如狂风骤雨，我们大家都怕他。小时候，爷爷骑自行车载我，一起到镇上赶大集。集上人多拥挤，爷爷让我在前面走，他随后推着自行车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一个壮小伙子把我从侧面撞倒了，啥也没说，就要离去。爷爷大喊，你站住！然后支好自行车，对小伙子说，给我孙子道歉！这青年没有搭理这位60多岁的大爷，转身就走。爷爷怒了，一个箭步向前，右手就搭在了小伙子的左肩上，左手同时也抓住小伙子的左手腕向右上猛提，瞬间就把小伙子摁在了地上。这小伙子身子扭动了几下，没用！然后嗯哼着向我道了歉。这一幕虽然过去几十年了，还是记忆犹新。爷爷健壮的体魄和暴烈的性格，应该与那几年军旅生涯关系很大吧。

' w" ~2 \' i: w* ?0 _爷爷早期加入的队伍是游击队，属地方武装，主要是保卫家乡，打日本鬼子。爷爷说，日军的武器装备精良，所以我们多数情况是被日军追着打，在遭遇战中，更多的是如何突围出去。日军对地形不熟悉，不擅长夜战，所以我们在被日军包围时，只要能坚持到太阳落山，日军就停止进攻了。这时我们才得以喘息，重整队伍，谋划突出重围。后期，爷爷所在的游击队，被**部队收编，团长叫张鸿飞，部队番号是山东省特务第四旅。在一次与日军的遭遇战中，爷爷夜间带领一众战友，突出日军的重重包围，因此被提拔为连长，后来还当上了装备优良的警卫连连长。奶奶说，有一次你爷爷回家探亲，穿一件崭新的黄呢子军大衣，腰间佩着**，骑一匹高头大马，后面还跟着一名勤务兵，两人两骑，一路疾驰而来，威风着呢！每当这时，奶奶的眼睛是透亮有光的。爷爷每次回家，奶奶总是要给爷爷浆洗衣服，有时会看到爷爷的帽子和被服上，有**穿过的痕迹。欣慰的是，爷爷从未受过伤，毫发未损。奶奶总说，你爷爷福大命大造化大。

1945年8月20日，在胶县第一次解放战役中，爷爷成了八路军的俘虏。史载，第一次解放胶县的部队是八路军胶东军区第13团、第14团、南海独立团以及地方武装（爷爷的说法是，八路军来了一个野战师）。而他们的队伍只有一个团。团长在八路军发起进攻的前夜召开了战前部署会，让大家死守，然而自己乘火车去青岛了。战斗中，爷爷的连驻守在河头源门（也称西南门）。当他们还在全神贯注向城外瞭望时，八路军队伍已经包抄到他们身后，“缴枪不杀”。爷爷与战友们商量，自己人何必打自己人，缴枪吧！爷爷他们就成了八路军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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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常说，嫁给你爷爷这辈子，就跟着享了一个月的福，就是在解放胶县前的一个月，爷爷接奶奶到县城随军，住在劈柴市街。这段时间，天天吃白面馒头，勤务兵每天把做好的饭菜送到奶奶的房间。奶奶只负责给爷爷洗衣照看两个**，当时我大姑5岁、二姑4个月大，我父亲还没出生。奶奶还会笑着和我讲，他们称呼我“王太太”！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随着胶县的解放，奶奶的王太太只当了一个月。胶县解放的那一天，奶奶没有等到爷爷回县城的家。只好收拾好包袱，领着我大姑，抱着二姑，回村里的家吧。当路过城西响堂门桥时，在一棵大树下遇到了被俘的爷爷。爷爷与奶奶说，你一直向西走，到了西门村找我的一个朋友，让他用手推车把你们娘仨送回家。奶奶是小脚，走不了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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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被俘后，八路军方面问过他们，有没有识字的？爷爷没说自己识字，实际他读过几年私塾。爷爷是想家了，不愿继续当兵了。八路军确实优待俘虏，他们可以选择回家，还给发路费。可以留下当八路，换上八路军的服装。爷爷不敢说回家，担心背后挨枪子。有胆子大的说想回家，八路军还真的发钱，让他们离开了。爷爷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但回家的念头还是在内心翻腾。爷爷编入八路军队伍后，一路西行向诸城进军。途经老家铺集，趁着夜色悄悄的离开了部队。爷爷没敢直接回家，先到了南楼村爷爷的大姐家住了几天，等部队离开几天后，换掉军装，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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